比較佛教與伊斯蘭教中對愛的實踐

所有的宗教都有共同的目標                                                                

所有宗教都有共同的訊息;慈愛、忍耐、寬恕、克服自我中心與自私自利。這是所有宗教所共同教導的,也是宗教間對話的基礎。各宗教教導這些品德背後的哲學跟方法或許不同,但目標是一樣的。所有的世界性宗教都是要增進生命的品質,並且為個人與社會帶來快樂。接受這種共同基礎,同時認識彼此的哲學差異,問題就在於如何鼓勵並培養宗教間的和諧,這是今日世界非常需要的。

當我們看佛教與伊斯蘭教世界,兩者不管是在歷史上或現代都在許多不同地區互動且交會,例如印度、中亞與南亞,現在許多穆斯林移民前來歐洲與北美。我們跟這些社會與文化有更緊密的接觸。他們不止跟猶太教或基督教背景的人相會跟互動,也跟佛教徒互動。今天在座的可能有的是佛教背景,會對這兩種宗教的比較感興趣。

以宗教和諧來說,這是達賴喇嘛尊者非常關心的領域。他總是說教育是和諧的基礎。當人們對其他宗教沒有得到資訊或常得到錯誤資訊時,就會有恐懼跟不信任。人們常用一小撮人,如尊者說”搞破壞的人”,來定義整個宗教。這種現象在所有社會跟宗教都存在。

這是很不幸的。因此,宗教和諧的基礎在於教育。透過教育,如果我們了解彼此的哲學以及如何培養我們都共有的正面品德,那就能彼此尊重。這些品德是慈愛、悲憫、寬恕等普世品德。現在,讓我們檢視一下這兩種宗教,看看它們怎麼講培養慈愛,從伊斯蘭教開始。

伊斯蘭教的基本原則

跟從真主的純潔原始動力

在伊斯蘭當中所有事物的中心就是真主。真主在創造男人女人時給他們純潔的秉性、或傾向,或本能欲望來順從真主並跟隨真主的意旨。在我們的角度可能會覺得有點奇怪,但如果我們從生物學的角度來看,我們被父母所造出,而我們在嬰兒時就有一種本能的欲望要跟母親連結,所以像哺乳類就自動會去靠近母親的乳房來獲得滋養等。同樣的也有一種想要跟造物主親近的欲望。

因此,這種在伊斯蘭教中看到的,如磁鐵般本能性吸引人們去跟隨與服從造物者真主意旨的欲望,儘管是比較高層次的,卻並不是那麼奇怪。即使我們看動物世界,幼體也會跟隨母親。這是一種直覺,就是我們這邊所談的。

然而,真主也給人類造了自由意志跟智力。在智力跟自由意志的影響下,靈魂可以選擇服從真主,或者跟從負面情緒而反抗真主的意願。那會讓人變得非常自我中心。我們也可以在孩童發育當中看到,會有自我意志跟對父母的反抗出現。

這會導致做出被真主所禁止的負面行為,結果是在心的四周產生並累積黑色汙點。這在我們的心跟穆罕默德的話語中間形成一層罩紗。我們的心對真主的真理關上了大門;然而因為是這個靈魂要行使自由意志,故也是這個靈魂要以智慧的自由意志來去除這層汙垢。透過智力,人要明辨什麼是真主的意旨,什麼不是,從而選擇要不要遵從。

這種打開心房的努力被描述成一種鬥爭。這是”吉哈德(聖戰)”一詞的含義。儘管在不同的伊斯蘭教門派當中,吉哈德這個詞可以在許多不同層面上運用,其中心的意義乃是內在的掙扎或戰鬥,要去克服負面情緒影響跟對真主意旨的不服從 –例如缺乏信仰,被情慾或忿怒控制等- ,從而過著有符合倫理的生活。

伊斯蘭教的三要素      

什麼叫服從真主的意旨呢? 就是要真誠地敬拜真主。在伊斯蘭教當中,這包含了所謂三要素。它們是順從或臣服於真主的意旨、正信,以及非常重要的伊斯蘭教概念:卓越。

順服

順服是要接受以下的事情為絕對真理:除了真主別無他神,穆罕默德是真主的使者。這也表示知道並服從真主的律法,夏理拉。在阿拉伯語當中夏理拉的意思是以符合倫理的方式過活。服從真主意旨的最核心就是過著如夏理拉當中所指示的倫理生活。這包括了每天祈禱五次,也能無比有力地把社會結合在一起。

在非常嚴格的伊斯蘭社會,每天所有事情都要停下來五次。在一行禪師的梅村,我們有警醒鐘,偶爾會敲響來提醒我們覺知到我們所作的事情。這可以用許多不同層次來理解,但此處我們不是只有一個小村莊,而是一整個社會每天停下來五次,來提醒他們跟從真主的意旨,也就是符合倫理的生活。

我曾經為達賴喇嘛在非洲跟伊斯蘭世界旅行一段時間,為了找出我們能從他們學到什麼。在尚吉巴,有件有趣的事情是他們運用這種嚴格的伊斯蘭教規來幫助毒癮者來克服上癮。如果一個人在離開毒癮生活後,有一個非常嚴格的生活行程依循,而且這種行程是有倫理基礎的,那對重建生命架構是非常有幫助的。當一個人成癮時,他失去生命中所有的架構。這給我們很多想法,因為西藏也有類似的問題。如果給藥癮者一些任務去完成,在西藏是前行修法,裡面包括了大禮拜等等,如果給他們嚴格的課程表,這會非常有幫助。

跟隨真主的意旨並過著符合倫理的生活,指的是:

  • 每天祈禱五次
  • 以天課資助窮苦,這是所有穆斯林都要為社會總體福祉作的。
  • 在萊瑪丹月作齋戒;這也被視為一種吉哈德,一種內在的爭鬥,克服對食物跟飲料等的執著。在這段期間,人不只是跟隨著自己對食物跟娛樂等的執著,而是在真主的月份過著極具正念的生活。
  • 也需要朝聖,前往伊斯蘭教的聖地,並且重演穆罕默德生命當中的一些事跡。當然,這能讓人念起他在古蘭經所揭示的教導。

正信與卓越

第二要素,正信,指的是接受伊斯蘭教的基本真理,以及真主話語古蘭經的無謬性。

第三要素對於我們討論慈愛極度相關。這通常被翻譯成慈愛,意思是卓越,兩者都是服務真主的個性跟行動。真主把這種卓越,超凡品德的性格以及侍奉真主的能力用來創造人類。真主對於祂造在人類當中的這種卓越有親近感跟慈愛。這種卓越的品德包括了慈愛跟關懷他人的能力。侍奉真主的行動指的是對所有真主所造物都以慈愛相待,以此來崇拜真主。

這是一種對慈愛非常有趣的看法。透過愛真主創造的萬物就能侍奉真主,而透過服務真主所造的萬物就能滿足祂造在我們每個人當中的卓越。阿拉伯文的愛,有一個字的意思是親近卓越的感覺,另一個字則是透過對他人的行為跟行動表達親近。僅由這些字的意思跟古蘭經本身,我們也能學到很多。我們看這些用來表述慈愛的字,它們字面上的意義是:感到跟卓越接近,以及透過對他人的行為跟行動表達親近。

對他人作出慈愛的行動,屬於自由意志的行動。人們可以用他們的智力來作出抉擇。他們跟隨內心的秉性,跟隨對真主的親近感。這是很有趣的。真主創造我們時放進了這種磁鐵,讓我們跟造物主親近;又造了自由意志來選擇,也造了所有的誘惑等等東西。一個人要透過接近真主來滿足內在需求時,要透過慈愛跟服務、幫助他人。這可以是為貧窮人捐獻天課,或是其他在穆斯林社會中作出社會貢獻的方式。同時,每一個人類都是真主的平等造物,這種觀點也是很有趣的。有一種人人皆平等的感覺。每個人都有神魂跟心,封藏著原始具有的秉性把每個人帶往真主。

真主是裁判者、懲治者,以及寬恕的慈悲之神  

現在談伊斯蘭教的倫理觀。真主以平等公正審判每個人,祂只愛那些服從真主意旨,並過著根據夏理拉律法道德生活的人。為了全社會的福祉,真主懲罰那些不服從跟造成傷害的人。因此,為了服務真主跟表示慈愛,人類需要實施夏理拉律法。因此,法律跟正義在穆斯林社會中扮演非常關鍵的角色。

我們在西方社會有從猶太基督教世界舊約聖經來的法治觀念。有審判跟獎賞;如果我們服從法律,社會會愛我們照顧我們,如果不服從,社會就會懲罰我們。這對西方人來說也完全不是什麼奇怪的想法。

如果一個人經歷著內在掙扎,以聖戰對抗那讓我們背離真主與真主的愛的自我中心觀念,要是他真心悔改,那他就能贏得真主的寬恕。這在伊斯蘭教當中是非常重要的;真主是有慈悲的,總是寬恕的。那些犯錯的人若想要悔過,真主會進入他們的心,幫助他們悔過,然後寬恕他們。

我們在佛教也能看到類似的;懺悔要產生後悔的感受。我們後悔所作的事情,然後我們悔改,放下任何對那些先傷害我們所以我們也傷害的人的怨恨。然後我們透過作那些錯誤行為的相反舉動,例如善行,來恢復我們所犯的錯。然後我們決心再也不重覆錯誤。這跟古蘭經內寫的東西是很像的。

伊斯蘭律法與寬恕

夏理拉法庭也有寬恕的規定。這是我們很少聽到的,關於夏理拉律法的一個不可思議面向。我們只聽過那些嚴厲的懲罰是什麼,但受害人或受害人的家屬是有選擇的,他們總是可以在嚴格的懲罰與賠償當中擇一。賠償可以像以前一樣用羊或者駱駝,或是金錢,或是赦免。他們有權力寬恕。如果受害人或其家屬原諒了犯罪的人,他們就可以被釋放。

在法律上的寬赦,也是一種服務真主的卓越之行。這很特別,而且對夏理拉律法的施行來說是很有趣的。有時候西方人對此非常困惑。為什麼像這麼嚴格的法律,又有這種少為人知的寬恕條件,一個社會為什麼會想要這種體系? 想想看例如索馬利亞這種地方,社會被軍閥跟混亂所壓迫,危險到很可怕的地步,所以人民想要秩序。從這種文化產生的就是夏理拉律法。有了它,人們就覺得安全了。他們知道小偷會被砍手。這真的比起單純坐牢,對偷竊更有嚇阻力。這種對秩序的承諾是很吸引人的。

此外,當你在非洲四處遊走時,你會看到發展最快的宗教就是伊斯蘭教。我們可能會問,為什麼? 人們說那是因為它帶來一種平等的感受,一種四海一家,人人皆平等的感受。當他們想到西方,他們想到的是殖民者的權力,在白人殖民者與非洲人中間沒有一絲一毫的平等。伊斯蘭教在這點上對許多非洲國家來說是很大的吸引。

當人們培養對於宇宙跟人類最純潔的愛,在伊斯蘭當中,他們不只是對宇宙或人類的愛而已。在伊斯蘭教當中,這是真主的愛,是真主所創造的卓越。這是慈愛背後的哲學思考。用這種方式培養慈愛,基於人人平等,能夠讓愛發展得非常廣大。這不是像只愛一個人而不愛其他人。只要人們還為良善與這種卓越而奮鬥,這種愛就是給所有人的。真主在每個人身上都創造了這種卓越的品德跟良善,所以人能愛每一個人。如果人依忿怒、淫慾跟暴力行事,首先,他們被鼓勵去懺悔並且回到符合倫理的生活。這就是伊斯蘭教當中慈愛的哲學基礎。

佛教的基本原則

當我們轉向佛教,我們在如何培養慈愛上看到頗為不同的概念,但很有趣的是兩個宗教有這麼多的共同點。

本具的佛性功德而非造物主                                                                                         

在佛教當中,所有眾生從無始以來都有純淨的佛性。這讓他們都能成佛。在伊斯蘭教當中,純潔的原始本性讓人們得以接近真主,而在某些蘇菲門派的說法,可以與真主合一,但自身決不會成為真主。然而在佛教當中,這個本具的本性,佛性,允許每個人都能成佛。這些是對非常相似的現象所持不同的哲學觀點跟解釋。

在佛教中,沒有誰創造了這種眾生當中的佛性。它就是自然地,無始以來就在那。在伊斯蘭教當中,真主創造了這個。這其實只是從另一個角度看,因為如果我們問真主有沒有開始,答案是真主也是無始的。我們最後還是會得出無始的終極結論,但是在佛教當中沒有造物主。

根據佛教,人們也有良善的品德,例如本具的悲憫心跟能分辨有益或有害的智力。佛教跟伊斯蘭教都同意,科學也同意,這是我們本具直覺的一部分;有照顧自己的直覺 –生存的直覺- 以及關懷其他同類的直覺。這並不矛盾。我們都有分辨有益跟有害的能力。

倫理戒律                                                                                                                                                  

在佛教當中,倫理戒律是基於了解哪些行為帶來痛苦,哪些帶來快樂。佛陀教導這些;祂沒有像伊斯蘭真主創造道德因果律那樣創造這些戒律。在佛教中,透過明辨的覺慧,人可以自己分析跟分辨什麼是有益的,什麼是有害的。這是運用智力的方式。然而在伊斯蘭教當中是不同的概念,智力是用來決定是否服從真主的意旨,去愛所有受造物並過符合倫理的生活。

在伊斯蘭教中,真主創造倫理律法,而祂也給予裁判:獎賞或懲罰。根據佛教,痛苦是破壞性的行為所自然導致的,而快樂是自然由建設性的行為帶來的。如果我們跟隨煩惱情緒跟愚昧無明而行動,那麼根據自然因果規律,這就會帶來痛苦。在伊斯蘭教當中,是真主為彼降下懲罰。這是同樣的結果,只是不同的解釋。

在佛教中,同樣的,如果一個人不跟隨煩惱情緒作這些事,這就是建設性的。如果一個人以慈愛悲憫心幫助他人,那就會帶來快樂。從伊斯蘭教的角度,真主獎賞我們;此人更接近真主及他自己的原始純潔本性。這是類似的,只是因果是怎麼運作的問題。這真的是一個不好理解的問題。佛教只說,這就是事物運作的方式,而我們相信佛陀是一位可靠的訊息提供者,基於所有其他祂所說的事情。在伊斯蘭教,你只是接受真主創造這些,而那是不會假的,是真的。

信心與皈依佛陀            

佛教的信心實際上是根植於邏輯跟理性,自己去證明佛陀是正確訊息的提供者。畢竟,佛陀也說我們要自己去分析祂所講的話。根據伊斯蘭教,人需要全然的臣服與信仰。這是蠻不一樣的。當我們信任佛陀是正確訊息的提供者,我們接受皈依。皈依的意思是我們在生命中放上一個安全的方向,基本上帶我們更接近我們的佛性。這能保護我們免於傷害跟迷失。

我們可以從伊斯蘭的角度說,我們的人生需要某種方向。然而,不像伊斯蘭教,皈依佛陀不代表我們崇拜佛陀,儘管許多人可能那樣看。如果我們從教法的角度看,不應該是盲信,”佛祖祢好神奇”,也不是像伊斯蘭教那樣的臣服。

如果我們更深入一點,那就很有趣了,因為臣服於真主究竟是什麼意思? 那是說要克服自我中心、自我意願,想著我們知道一切,我們知道的是最好的。而佛教是怎麼說的呢? 是說我們要克服那種我們是宇宙中心,最最重要的那種巨大自我旅行,諸如此類。

再一次,這只是我們要作的事情的不同口味。我們某種程度上是需要降伏那種有堅實的自我的概念。在佛教,當然有自我,但不是這種堅實的東西,總是要照著自己走,總是對的,總是要第一,總是要所有人的關注,等等。這讓我們的生活陷入太多麻煩跟困難。我們得要遠離這些,放棄這些。這些是不同的哲學口味跟概念,但結果是頗為類似的。

皈依正法以及倫理戒律的基礎                          

 “達磨(正法)”指的是預防措施,讓我們免於痛苦。這在佛陀的教授中有指出。這種教授是讓人去分析,在自己裡面找到真理。這不是像在古蘭經或夏理拉當中的不可質疑的信仰。正法不是聖經或法典。有趣的是中國人把”達磨”翻譯成法,跟法律同一個字,而他們透過中國的眼鏡看佛教,以儒家文化來理解之。(中譯注:”法”在中文裡尚有方法、辦法之意,此處說法或可商榷)

無論如何,法律在印度或西藏佛教當中並不扮演主要角色,不像在西方的猶太-基督-伊斯蘭傳統中一樣。並沒有我們要依循的法律或只要我們守法就是好人的概念。我們西方不只是(猶太)聖經傳統當中有這個,古希臘社會也有這個概念。如果你守法,你就是好公民。法律分別是由神決定或是由立法者決定,但不管怎樣,法律在倫理的這種角色是非常核心的,這是建立在服從上。

與此不同,在佛教當中,倫理並不是基於服從。純粹是基於明辨跟了解,如果我們用破壞性的方法行事,就會產生大量的問題- 從社會來的跟從我們自己來的。例如,殺昆蟲:當我們分析之,如果當我們看到東西飛來飛去的第一直覺就是打死牠,那我們要考慮一下這種第一直覺。就像狗,如果我們去戳狗,牠就會咆哮或吠叫。我們跟狗一樣嗎? 只要遇到任何不喜歡的事物,我們的直覺就是要出擊、傷害它、殺死它嗎? 於是我們有智慧看到這是破壞性的行為,會導致不快樂跟問題。如果一看到不一樣的東西就要立刻打擊它,是絕對沒辦法帶來非常寧靜跟和平的心。

想像一下,如果我們正要睡覺,有隻蚊子嗡嗡地飛來飛去,我們會有多不爽。大部分人只想要獵捕牠。這就是我們要明辨的東西。不是說殺蚊子犯法,因為我們是好公民、好穆斯林、好基督徒,所以我們不殺牠。

這是不同的概念,而這種倫理概念給我們很大的思考空間。我們的倫理道德行為背後是什麼? 再一次,只是一個旁證,當我在我住的城市柏林教導佛教倫理時,我問我學生為什麼不偷竊。有些人說他們害怕轉世到惡道,之類的。我問,這真的是你們的動機嗎? 結果其實也沒有人相信。把來世放一邊,我問:你為什麼不偷東西? 結果答案是,那感覺不對。這就是原因。

這正是佛教講的,在倫理行為的背後是一種自我尊嚴跟自我價值感,我們對自己有足夠的尊重,所以不會那樣行事。這讓我們看起來很糟,讓我們的家庭、價值,我們的一切蒙羞。這才是佛教說倫理行為的基礎。以此為基礎,透過我們神妙的人類智力跟能力,我們可以分辨與選擇哪些是有幫助,哪些是有害的。我們不想要作有害的事,因為我們夠尊重自己。這是佛教以絕妙的方式所呈現的。這跟服從無關。到頭來,我們當然還是有倫理行為,只是我們如何去想這個問題。以上,我們有皈依佛陀,皈依正法,接下來皈依僧伽。  

皈依僧伽:與伊斯蘭教中兄弟姊妹關係的比較                                                                         

僧伽是一群在修道途中的群體,不只是傳統上作為代表的出家僧團,而是具有高上證量的有情。在伊斯蘭教中有可以比擬的嗎? 也許所有穆斯林之間的兄弟關係可以作為支持群體。僧伽的主要功能是給我們勇氣,知道還有別人在成佛之道上前進。我們很難跟具有這麼多功德的佛陀有連結,但有別人在這條路上,而且有進展,我們並不孤單。這給我們一些社群的支持。在伊斯蘭教中,我們有所有穆斯林都是兄弟姊妹之說。例如,不管你多富有或貧窮,每個人在朝聖時都穿得一樣。有這種平等的感覺。在佛教中,有趣的是我們並不對於那些不在法道上的人作道德判斷,因此沒有必要去寬恕他們或想辦法讓他們歸信。在伊斯蘭教中是有點不一樣。

被遮蓋的佛性:  與伊斯蘭教跟蘇非教所說心上的罩紗的相似之處                                                          

佛教認為,儘管我們有純淨的佛性,我們的心被無明或愚痴遮蓋了它的真實本性。我們有這些障礙,而佛性被愚痴的烏雲所遮。這聽起來很像伊斯蘭教所認為的。他們談到煩惱情緒,而心被罩住了,他們說到這個遮蓋心的罩紗。在蘇菲教派,伊斯蘭教的一個派別,說到揭開這些罩紗。這是類似的比喻。這個愚昧導致自我中心跟負面的煩惱情緒,以及破壞性的行為。

在佛教中,可以透過了解真實性以及培養慈悲心菩提心來去除這些妨礙我們真實本性的障礙或罩紗。菩提心是一種專注於自身證覺的心,現在還沒有產生,但可以在佛性的基礎上產生。這跟專注於真主並非完全不相似。當然,真主跟佛陀是相當不同的,但這種專注於自己原始純淨本性的目標,想要更接近它乃至達成它,是佛教跟伊斯蘭教都具備的非常有力的驅動力。

將佛教當中的培養慈愛跟伊斯蘭教作比較                                                                                             

慈愛的定義

慈愛在佛教中定義為希望他人快樂並具備快樂的因。這是基於了解到所有眾生跟自己平等並且每個個體都想要快樂。沒有想要不快樂的。這是生命的目標:追求快樂。植物為了獲取快樂而生長以得到陽光,我們可以有大量詩意的描述來講生命普遍上如何追求快樂。

培養慈愛

在佛教裡,願他人快樂是基於了解所有眾生都有快樂的能力,因為我們都有佛性。更進一步,我們都有同等的快樂權利。再一次,這跟伊斯蘭教有相似之處。這也是基於跟每一個人的緣起互依,去認知並感激我們從所有其他人所得到的恩慈。在伊斯蘭教,並不是特別注重我們從他人得到的恩慈,而是從真主得到的恩慈,而祂創造了我們。這是從稍微不同的角度來看每個人的平等性。

在佛教,慈愛是透過考慮他人的快樂而培養起來。我們為了能更好地幫助他們,所以獲取證覺。慈愛跟服務他人不是要崇拜佛陀,然而慈愛跟服務他人在伊斯蘭教是一種崇拜真主的行為。到頭來,我們幫助他人,結果是一樣的。 

慈愛他人之時,我們建立起正面的力量讓我們自己成佛。在這點上,我們更接近佛果,而不是像伊斯蘭教的想法,要跟佛更接近。以佛果為目標、自己成佛,跟與佛更接近,是頗為不同的。在佛教當中,我們比較不專注於佛陀作為一個個體。佛陀是非常重要的導師,但並不是要去崇拜的造物主。

將自然因果律與真主的懲罰作比較                         

為了慈愛他人,我們得要克服自我珍愛。這跟伊斯蘭教是類似的,內在的吉哈德(聖戰)是針對自我中心跟不服從真主意旨的鬥爭。然而,在佛教中,並不需要佛陀寬恕我們的罪或錯誤行為或出於愚昧的行動。當我們看到他人以負面、破壞性的方式行事,這不是因為他們就是壞或不乖。這是因為他們以愚痴故而迷惘,並不真的了解他們在作什麼,以及他們的行為會帶來什麼。我們用這個來作為悲憫的基礎。某種程度並不是我們要寬恕他們,而是我們了解他們,並培養類似寬恕型態的慈愛跟悲憫。

因此,當破壞性的舉止帶來痛苦,這不是懲罰,而是因果律的自然結果。我們自己不會去執行神的律法來懲罰他人。在西藏或印度的佛教社會,當然也有法律體系。然而這不是基於上帝所立下的神聖律法,而我們要在地上推行神的旨意跟神的律法。這是非常不同的。

把佛教跟伊斯蘭教的悔改類比                                                                                  

在佛教當中有跟伊斯蘭教類似的悔改,把它們作平行比較是蠻有趣的:

  • 在兩者中,我們都需要認識自己的錯誤,但佛教說我們因愚痴而犯錯,不像在伊斯蘭教中說是因為不服從。
  • 我們感到後悔,這跟伊斯蘭教一樣。
  • 我們決心不再重覆錯誤行為,這跟伊斯蘭教一樣。
  • 我們重申我們人生要走正面方向。這跟請求真主寬恕我們是不太一樣的,但也是重申某種正面的東西。透過請求真主寬恕,我們再次轉向正面的方向。
  • 最後,我們以正面行動扭轉錯誤。這跟伊斯蘭教是相似的。

顯然,佛教跟伊斯蘭教有許多事情相似,許多不同。最終,兩者都教導慈愛、悲憫、忍耐、寬恕,等等。當我們能認知與欣賞這些此兩大世界宗教所共通的地方,那儘管有著哲學上的不同,我們有對話、宗教和諧,以及彼此學習的基礎。

問答

向彼此學習

我記得達賴喇嘛談到與其他信仰體系對話時,常說不要嘗試讓別人改宗,但要激勵他們在自己的信仰中。最好是運用智慧,或許用另一種方向看其他信仰。你會怎麼促成對話?

如我所說,達賴喇嘛也是這樣說的,宗教之間有許多事情可以互相學習。例如,佛教有很豐富的培養專注、慈悲心等等的方法。例如默觀修女會,就發現她們能從佛教學到很多。我們發現,尤其是從天主教會,有人來學禪修,然後運用到他們自身的宗教上。

達賴喇嘛總是說,尤其是以基督教來說,藏傳佛教可以從教會的社會服務學到很多。這方面,由於種種地理因素,像教會學校、孤兒院、老人院、醫院等這些服務,在西藏從來沒有很大的發展。在這些方面我們絕對有跟泰瑞莎修女的行動學習。

有這類型的互動。如我所說,我談到我在占吉巴親眼見到的狀況,伊斯蘭教用非常規範行程的靈修來幫助藥癮者恢復。這是很有益處的。像這樣,就有非常有用的宗教互動,而不需要讓對方改宗。

達賴喇嘛特別有興趣的,是與每一個宗教聚會,有真正嚴肅思考的親密私下會議,來比較彼此的經驗。如果能辦成那會是很棒的!

普世價值

對我來說,這種與伊斯蘭教的細節比對,也許你要說的是我們不該對自己的信仰如此滿足,覺得佛教就是最好的。這樣看起來很正面,因為任何種類的信仰都有志得意滿的傾向。對伊斯蘭教敞開大門,也是某種程度對其他眾生敞開大門。

沒錯,我完全同意。達賴喇嘛說沒有一個宗教是所有人的最好宗教,就像沒有對每個人都最好的食物,但人可以決定什麼對自己是最好的,什麼是正確的道路。我們不能幫別人選擇。這些普世價值在所有宗教中都找得到,而且對每個人都適用,即使對沒有宗教的人也一樣。這才是重要的。尊者所特別關心的是如何把這些基本的普世價值,慈愛、悲憫、忍耐、寬恕,注到人心裡,如何增進對話,以及如何把這些普世價值放進教育體系中。能把這些價值真正帶給世界的方法就是從在學校教育年輕孩子這些開始。舉個簡單例子:如果我們開始生氣或沮喪,數到十或專注於三次呼吸,或是動口不動手。

在印度跟美國有些教育家正在發展一些教程,逐漸把這些帶進教育體系,用一種如尊者說的,尊重並且世俗的方式,意思是尊重所有宗教,而不是只強調一種。

伊斯蘭教中有圓滿證覺的概念嗎?

你談到伊斯蘭教的了解或修行,是試著與真主接近或融合。在伊斯蘭教當中有對圓滿證覺的瞭解嗎? 如果有,是怎麼個瞭解法?

與真主接近在伊斯蘭教當中是普遍的看法,與真主融合則是伊斯蘭教的一個支派,蘇非教派才有的信仰。證覺要看你怎麼定義。如果我們用佛教的特別定義,那我們不能說其他人真的以此為目標。我的一位老師說得很好:如果我們祈禱生到基督教的天堂,那我們不會去到佛教的天堂,而如果我們祈願生到佛教的天堂,那我們就不會去到基督教的。

每個宗教都有著各人試圖要達成的目標,成為更好的人,不管是最符合倫理道德,充滿慈愛,或其他更多;但我們不能說跟隨這個道路,最後會達成其他宗教特別描繪的目標。

這是不是代表他們樂園的概念就是證覺所在之處呢?

在活著的時候,要作最好的一等人,然後在幾乎像是中有的中間階段,在將來臨的最後審判之前,那沒錯是有樂園。這是伊斯蘭教的最高目標。

當我們看佛教的時輪金剛典籍,有提到伊斯蘭教,因為那時已經有互動了。在當時所有時輪典籍所提到的(伊斯蘭教)東西裡面,只有兩個被說是比較奇怪。一個是天堂與地獄是永恆的,沒有無常的概念。在佛教的觀點,投生天界可以活非常長的時間,但那會結束,之後會有別的投生。另一個東西時輪典籍覺得奇怪的是穆斯林覺得清真屠宰動物取肉是一種對真主的獻祭。當宰殺動物時,他們會說”畢斯米拉”,以阿拉之名。佛教徒覺得這是一種對阿拉的血祭,他們覺得這是不對的。這顯然是一種對伊斯蘭飲食規定的誤解。其他佛教徒並沒有反對伊斯蘭教之處。沒有提到任何關於創造主的。事實上這說明了很多。

每個人都能達到圓滿證覺嗎?

有太多典籍說不同的事情,有一本佛經說有的人沒有佛性。很多事情可以改變,但如果某些人沒有佛性,他們就無法被改變。有時候我們有很多這些矛盾的概念。

我聽到的解釋不是說那些人沒有佛性。首先,我們要看一下什麼是佛性。是那些能讓我們成佛的因子,以及那些能被轉化成佛陀各種功德的因子。這是正面力量的網絡,有時候會翻譯成「福德資糧」,以及深刻覺知的網絡,稱為「智慧資糧」。每個人都有這種正面力量,讓我們作正面的行動,基於悲憫或心依據理解等運作的方式。

與正面力量網絡相對的是所謂「負面潛能的網絡」,是由負面行為而來。我們可以去除所有的負面潛能,但真正的問題是我們有沒有可能完全去掉那些正面潛能,以致於無法成佛。這才是問題。這個辯論是要問有沒有可能失去很多正面潛能,但總有一些在那兒。這是這個辯論的爭點。

另一個辯論是,如果我們以阿羅漢的身分得到解脫,這是終點嗎? 還是我們可以繼續往佛陀走? 當他們說某人無法成佛,是說某人證得阿羅漢而到終點。

去看很多的註釋跟解釋來了解這實際上意味什麼是很重要的。你可以說某人因為永遠解脫而無法成佛是很糟的,好像為這些待在淨土的可憐阿羅漢感到太可悲,太無聊了。但佛陀看得很清楚, 每個人都不一樣。當我們看佛陀的一生,他帶著僧團進到人家裡。祂應邀去午齋,人們給祂跟僧團很好的齋飯,並請求在用餐後給予教授。然後佛陀就開示,依照邀請祂的人的心性來給予適當的教導,讓他們都能了解。

如此,我們看那些佛經的名稱,許多佛經都有著受教者的名字在佛經的題目當中。不是每個人都在同一個階層,有同樣的背景或理解。因此,有許多解釋法,而這是很有智慧的。

沒有多少人從伊斯蘭教改信佛教

似乎有很多人從基督教或猶太教改信佛教,但沒有很多從伊斯蘭的。你有什麼看法嗎?

首先,在許多伊斯蘭社會當中,放棄伊斯蘭教是最糟糕的事情。在某些社會,這樣作的人會被嚴厲懲罰。達賴喇嘛強調正確資訊的重要性,並且鼓勵散布宗教和諧的訊息。我大部分專注於佛教-伊斯蘭教的和諧,並且在伊斯蘭世界的幾個不同地方教學。有一次我在埃及開羅上課,大約三百個學生自願性地來上佛教課程。他們說他們渴望資訊而且想學更多。

尊者強烈鼓勵我用主要伊斯蘭語言準備一些基礎佛教教導。我們作了大概六種伊斯蘭國家的語言,而且很多人閱讀。我們分析我們的網站上不同語言的文章,找出最受歡迎的文章。例如在阿拉伯語,是「如何應對忿怒」。這種是不需要成為佛教徒才能從中獲益的。在伊朗文、波斯文,最受歡迎的文章是談如何禪修。他們對此很有興趣。在印尼文,他們國家有很大的漢傳佛教人口與穆斯林共存,他們對這兩種宗教互動的文章非常有興趣。

顯然是有這種需求。同時,我們發現在巴基斯坦有很多年輕人對所有這些暴力跟恐怖感到厭煩,覺得夠了。他們尋找某種帶來心靈平靜的東西。只要我們提供佛教方法,而不試著讓他們改宗,這是可以的。沒有人需要放棄伊斯蘭教或是基督教,但佛教可以對世界有很大貢獻,而這是我們試圖要作的。這是達賴喇嘛試圖要作的,以促進有助於任何人的普世價值。

只要我們不把佛教簡化為只有這些普世價值 – 那是對佛教不公平的—那就沒問題。佛陀的智慧,西藏的智慧,都是世界遺產的一部分,而且讓它盡量容易獲得且能夠持續,是非常重要的。

空性與世俗我

非常感謝你的這些教導。我的同事跟我旅行了八小時來聽。你提到說有一個我,但通常我們聽到的是實存為空以及沒有可定義的我等等。你可以解釋當中的差異嗎?

在佛教的立場,是有一個自我。佛教沒有說沒有自我,但這個自我是依存於身、心、情緒等。所有這些都恆常在改變著。我們不能說自我只是身體、只是心,或只是情緒,或是智力,或這個那個。然而,在此基礎上,我們可以說有一個我。所有這些不同的東西都隨時在改變。我們的情緒狀況改變,我的身體總是在成長。如果我們看身體,每一個身體細胞都不一樣。所有事物都改變著,沒有一個細胞是跟我們在嬰兒時一樣。有一個自我,但那依於身心,每時每刻都在改變。所不存在的是一個獨立於身、心、情緒等的自我,也不存在一個不時刻改變的我,就如同身心時刻改變。

這是否表示沒有恆常?

無始也無終,所以在這一點上,每個個體的自我都是永恆的,但卻不是不變的。問題來自於藏文的「rtag pa」這個字眼,通常翻譯成恆常,帶有兩種意思。一個是永恆的,這點佛教是認可的。無始也無終,即使佛陀也是。另一個意思是不改變的,但自我卻是時時刻刻都在改變。僅管你從嬰兒到成人都是你,我們卻不能說成人跟當初的嬰兒是一樣的。你改變了。在這一點上,自我時時刻刻改變,但卻也是永恆的,因為它永遠持續。這是讓人困惑的地方,因為這個從梵文來的藏文字有兩個意思。

印度教或佛教對蘇非教派的影響

你提到蘇非教派。我猜它跟佛教有更多可比之處。它跟主流伊斯蘭教的關係不太好,儘管它跟伊斯蘭教很接近。某些人是有轉世的概念的。你覺得有沒有某種歷史上的連結,因為我有一個蘇非教派導師,從中亞的所謂東北波斯地方來的。伊斯蘭教在那個地區很強大。你的研究有發現任何歷史連結嗎?

看起來,蘇非教派是有比較清楚的印度教影響,尤其在阿富汗、巴基斯坦、印度、喀什米爾地區。有像瑜珈這一類的影響。也有反覆唸頌句子跟名號,你可以說這就像念誦咒語,這也可以在印度教中找到。問題是這影響從哪來的,是從印度教還是佛教? 證據比較偏向印度教。然而,有一些特定東西很像佛教,例如蘇非導師的紀念建築。有些人說這像是佛塔。禪修方法則更像從印度教來的。

蘇非教的很多東西都很有趣。當我們談到慈愛,他們用的是另一個字,在古蘭經當中找不到的,但更像是「美麗」的同義詞。有一種自然的渴望,要回到跟真主與真主的美合一的狀態。這種對美的愛,在音樂中表現出來,這在蘇非教中扮演非常主要的角色,而這是佛教所沒有的。佛教是有唱頌,但這不是帶領信徒與佛陀接近的載具。

蘇非教派其他的部分可能比較像。有禪修、有類似誦咒的東西,跟導師一起住在一個群體中,但印度教也都有這些。所以很難說,但中亞地區確實是佛教、印度教、伊斯蘭教這三種文化彼此互動的熔爐。

比較對死亡過程的說法  

你可以談一下古蘭經教導人們如何為死亡準備嗎? 人應該望向光明嗎?

我不熟悉這些,我尤其不是古蘭經專家。我可以想像應該就是想起真主。我不知道在古蘭經有沒有像佛教,尤其密續教授這樣細節講解死亡過程發生什麼。我沒看過,但不代表沒有。只是我沒見過。

我會這麼問是因為,我曾經跟許多學生一起住在杜拜,那邊有可以說很重的伊斯蘭文化。我在要出嫁的,由父親交到丈夫手中的女人身上,只見過全然的虔誠。此後,現在甚至更多,有很多學生跟老師都像那樣真的很虔誠,但當談到死亡,卻什麼都沒說。這就像是:在世時真的做到最好,那我就可以去到樂園。能去那裡是件大事,要怎麼準備呢? 我是在基督教家庭長大的,好像也沒有像佛教這樣提供對如何死亡的準備。

要準備死亡時,佛教說最好的念頭就是皈依,我們要走的方向,菩提心,指向證覺,以及祈願能持續值遇教法、導師等,才能持續靈性道途。我們在想著佛陀為我們靈性導師的念頭中死去。同樣的,在伊斯蘭教,在死時主要想著真主,應該是蠻能類比的。

在伊斯蘭教,對死後會發生什麼有很特別的教導。會有一份所有作過好事壞事的紀錄,在我們死後會被檢視。然後我們去到某種監管處,很可怕或很美好,直到審判日。然後所有人從墳墓起來,面對真主,然後有最終的審判,之後不是永恆的天堂就是永恆的地獄。

在伊斯蘭教,人們可能會這樣思考。如果一個人是個好穆斯林,就會強調悔改,請求真主寬恕所做過的任何負面事情。這在佛教也是一樣的。如果一個人,好比說違犯了菩薩戒或密續誓戒等等,那麼在死前,最好就要重新接受,才能帶著新鮮純淨的誓戒離開。我想對於真誠的修行人來說,佛教跟伊斯蘭教是有蠻多可比之處的。當然,大部分人都不是,但如果你是的話,就會這樣作的。

我們期待死後要來的,而不是放不下所擁有的。當然也有殉道的,但那是另一個主題了。

我在奧斯陸的學校當老師,大概六成都是伊斯蘭教學生。你能談談忿怒的行為,尤其是這些學校中的男孩子嗎? 在伊斯蘭世界有很多狀況,很多忿怒也從那裏來。我的女兒跟其他女孩去清真寺,卻有可怕的流言跟壞行為。這些從巴基斯坦、阿富汗、現在敘利亞來的人不再住在家鄉了,而且有了第二代。我該怎麼跟我女兒說呢? 這真的很困難,你對這種攻擊性跟忿怒有何看法?

任何人從那個區域來,即使是第二代,看到那麼多痛苦跟流血,都一定是非常沮喪的。那當然會讓年輕人非常不快樂;他們沒有足夠能力去處理這些情緒。表現出來的就是忿怒。少數族裔的一個心理問題,不管是穆斯林還是其他移民,就是忠誠度。一方面,新的地主國要求忠誠跟本地的價值,但他們又有自己的文化跟宗教,他們覺得要忠誠。 

這很像是在離婚時小孩的分割忠誠問題。他們可能覺得如果對媽媽忠誠,就是對爸爸不忠誠,反之亦然。問題是如何讓他們在對兩者皆忠誠當中尋得和諧。例如,如果我們說某人只能對現在國家忠誠,而不是原生的文化宗教,那麼下意識地,因為這種忠誠感驅使,此人就會對原生文化的負面忠誠。這表現為攻擊性強等等。

從治療的角度看,能承認他們的文化背景中的正面東西,讓他們能對其忠誠,會有幫助。這能容許同時忠誠而不相矛盾。並不一定要非此即彼。這是社會真的要去探討的。在歐洲的某些社會,他們說女人不能戴罩紗等等。這在他們看起來是很恐怖的,而真的會引發忿怒。 

戴罩紗有什麼大不了? 例如在美國,如果她們的臉在法庭上完全遮蓋,那才是唯一必須要拿掉的時候。或是當她們開車時。

我們得要去檢視人們背景文化當中哪些是可以跟社會和諧融合,沒有矛盾問題的。這能幫助解除這種攻擊性。對孩子來說,當然很難理解。也許你可以跟你的女兒說,當她遇到困難時,不要沮喪或忿怒;妳難道沒有說過別人壞話但並不是有心的嗎? 你可以幫忙她了解那些人並不是真的有心的,人們不高興的時候常常講壞話。這樣做可能有助,但要看這孩子有多大。

謝謝各位。很高興跟你們討論,我希望這能提供你們一些思考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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